高海东正在案发现场提取一处细微的血迹。

　　一张CT片可能就是一份还原真相的“死亡密码”。

  与死者直接“对话”，让死者“说”出真相；拨开掩盖事实的层层迷雾，让案发经过如实“回放”；不放过一个坏人，不冤枉一个好人。“人命关天”这四个字每天都高悬头上，他们担负着沉甸甸的责任。

  今天，我们去探访一种因神秘而特殊的职业——法医。

 

  杀妻案中，一处“中空性皮下出血”扭转破案方向

  尸检面前，

  淡定凶手彻底崩溃

  36岁的内蒙古小伙子高海东是金平公安分局的一名法医，从警近十年来，他行走于无数个案发现场，检验尸体数以千百，若干次让死者“开口说话”，将案件真相大白于天下。

  从事法医工作多年来，高海东至今记忆最深的还是4年前的那宗案件。此起案件中，狠心丈夫打死了妻子，竟然伪造成交通事故企图逃避法律制裁。这名心理素质极好的男子还差点蒙骗了办案民警，但在法医抽丝剥茧的检验过程中，冤死妻子身上的异常伤痕终于“说话”了，在确凿证据面前，杀人者认罪伏法。

  2009年1月2日上午，高海东接到任务来到一出租屋，勘查一名外地籍女死者的死因。据该女死者的丈夫报警称，他们来汕头打工多年，元旦当天夜里，夫妻俩外出饮酒，都喝得醉醺醺的，然后乘坐了一辆“摩的”回家，他坐中间，妻子坐最后。回家途中，醉酒妻子从摩托车上摔倒地上，还翻了几滚，被扶上车后载回了家。但天亮时，他就发现妻子已经死在床上，于是急忙报警。

  “这起案件给人的初步感觉就是女死者出事当晚可能摔伤较重，回家后伤情加剧失救而致死亡。”高海东清晰地记得当时很多人的第一反应——一宗平常的意外事件。然而，随着尸检的开展，疑点逐渐浮现：死者身上有多处擦挫伤，这符合从疾驰的摩托车上摔落的损伤特征，但细心的高海东发现，死者左臀部有一处中空性皮下出血，明显不属体表损伤，这处伤痕是怎么形成的，它和死者的死因有什么关联？

  带着一串疑问，高海东来到死者当晚摔倒的现场进行勘查，再次确认该伤痕不可能是死者从摩托车摔下造成的。案件背后有什么端倪呢，女死者丈夫是否有隐瞒什么呢？办案民警从该可疑伤痕入手继续询问死者丈夫，对方答称那是三天前夫妻吵架，他打伤了妻子留下的伤痕。但这个答案很快又遭到高海东的否定——该伤痕形成时间不超过10个小时，不可能是所谓“三天前”的伤痕，这里面肯定另有隐情。高海东对死者施行了尸体解剖，结果发现死者体内多处肋骨骨折，体内大出血才是她的致死原因！

  民警据此入手加强审讯，对方在证据面前终于心理防线彻底崩溃，如实供认了打死妻子的犯罪过程。原来，夫妻俩感情不和，多次吵架。事发当晚回家后，两人再次吵架，身材高大的丈夫将个子矮小的妻子打倒在地，然后自顾自睡去。次日清晨，丈夫一觉醒来发觉妻子死亡，就借助事发晚上妻子乘车在路途中摔下“做文章”，向警方谎称妻子是摔伤失救而死。本以为伪造交通意外事故能混蒙过关，但没想到最终逃不过法医的眼睛。

  拿猪肉作捅刺试验发现创口蹊跷

  真正凶器是刺刀，不是剪刀！

  法医开展的尸检工作细致、准确与否，是刑侦部门侦查破案的关键，法医所提取的证据和线索，往往有利于案件的快速侦破，高海东谈起了这样一起“剪刀杀人案”。

  2008年8月的一天晚上，市区发生了一宗顾客在街头吃烧烤和摊主引发争吵，继而顾客被利刃刺破肾脏导致大出血死亡的伤害致死案件。

  死者是一名男性，事发晚上和朋友到烧烤摊饮酒宵夜，后来和摊主发生了纠纷吵闹起来，死者后腰部被利刃捅伤致失血过多而死亡。当时到场民警控制了烧烤摊主，并从他身上搜出了一把剪刀，而死者的几名朋友也向警方证实，就是摊主用剪刀将受害人刺死。人证、物证俱在，摊主也对旁人指认他持剪刺人致死没有异议。案件好像已经十分明了，凶手就是摊主。

  “我当时觉得不太对，有问题，可那会儿刚出来干了3年的法医，不敢轻易下定论”当时，30岁的高海东在尸检时发现死者致死创口呈现‘V’形，创口特点感觉也符合剪刀所伤，但喜欢较真的高海东还是琢磨出了创口的异样。“我总觉得这样的伤不应该是剪刀所致。”接下来的时间里，高海东连吃饭时都在思考，脑子里不时回忆起案发现场的片段。“如果要证实我自己的想法，就必须要找到能支撑这些设想的证据。”他做了模拟实验，找来猪肉、萝卜、蔬菜等物，用剪刀进行捅刺实验，不停地更换捅刺姿势，与死者身上的创口进行比对，分析伤势的成因。

  经过反复试验、推理，高海东大胆推测，死者的伤口并非该把剪刀所致，应是单刃利器两次捅刺所形成。办案民警根据高海东的鉴定证据，加大对摊主的审讯力度。最终，摊主终于供认自己并非杀人凶手，真凶是他的妻弟。原来，当晚纠纷发生时，摊主的小舅子从身上掏出一把自制的匕首，绕到死者背后猛捅了死者，随后迅速离开现场。由于事发为夜晚的街边，光线昏暗，现场杂乱，谁都没有看清真正的凶手，而死者的朋友也都想当然认定凶手就是和死者纠纷的摊主。而摊主事发后认为小舅子为他出头，所以他也应为小舅子顶罪，另外，在警方未查清真相之前，他也不开口争辩，可为闯祸杀人的小舅子逃跑赢得时间。

  真凶身份明确，很快被警方抓获归案。

  “每一次签名都是沉甸甸的”

  正直是法医的职业信条

  或许冥冥之中注定和法医工作有缘，当初高考填报志愿时，家中并没有人从医的高海东填报了山西医科大学的法医专业，并如愿以偿地进入该校读书。2004年，高海东以优异成绩大学毕业，并被汕头市公安局选中，从此成为一名法医。金平公安分局刑侦大队领导告诉记者，高海东工作投入，上手快，不少案发现场都少不了他的身影，现在，他已成为分局刑侦大队里的一名优秀法医。

  作为法医，不仅要时常面对蝇蛆满地的现场、惨不忍睹的尸体，还要奔波于解剖室、殡仪馆、火化场、太平间，这需要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。在别人惊慌失措时，他们要保持镇定，要用清晰的思路、专业的知识进行现场重建，用精准的结论让犯罪嫌疑人去接受正义的审判。从事一项看似很“酷”的事业，生活中的高海东却是一个富有情趣的年轻人，这个来自内蒙古的年轻警官长的阳光、帅气，“接触到了世间太多的生死离别，我想让自己的生活充满色彩，每天都能阳光灿烂。”

  其实，对法医威胁最大的，并不是现场的血腥、脏臭，而是那些传染性疾病，比如肺结核、肝炎等等。高海东说，虽然现在已配备了防尸毒、防臭面具，但法医在现场时却不能戴口罩或面具，因为如果死者是服用某种药物或是毒物死亡，还需要他们通过嗅觉分辨。危险也就因此产生。

  “正直是法医的人生信条，小高是好样的，他的鉴定结论都是正直无私，也正是正直这一点，他入警后很快就‘出师’，工作让人放心”，金平分局的法医老前辈老谢如此评价高海东。现在金平分局每年成百上千份的伤情鉴定、尸检等法医工作，高海东承担了至少一半以上。

  “每一份鉴定书上的签名都是沉甸甸的，都是要经历一辈子的考验，责任重于泰山！”，高海东说，这是一名法医对职业的承诺。

  本报记者林子海 林鹏 摄影报道